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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实说(国际):张沱生:朝核问题与半岛安全形势前景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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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6 17:03: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张沱生 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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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沱生
中国国际战略研究基金会研究部主任、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理事
 
2017年,朝鲜核武化取得巨大进展,朝核危机走到了冲突与战争的边缘。但进入2018年后,形势突然发生逆转。韩朝双方抓住平昌冬奥会契机,迅速恢复接触,关系明显缓和。
尽管经历了诸多波折,美朝峰会于6月12日在新加坡如期举行。双方就建立新型美朝关系等达成了四项共识。作为朝核问题的两个主要相关方,美朝此次达成的共识显然具有重要的意义,为两国寻求实现无核化的具体路径与措施打开了大门。此次峰会后,美韩决定暂停大规模联合军演,这也是美朝峰会的一个重要成果。
朝核危机与半岛形势发生如此重大的变化,其原因主要有以下五点:首先,随着核武化取得巨大进展,朝鲜手中已握有足够的筹码,对美国及其盟国形成了一定威慑;但若在核武化的道路上继续前进,特别是进行新的氢弹试验和洲际弹道导弹试射,朝鲜需付出的代价与面临的风险将极其巨大。其次,日益严厉的国际制裁发挥了重要作用,朝鲜经济发展已面临越来越大的困难。第三,韩国新任总统文在寅是坚定的阳光政策派,决心通过缓和与改善南北关系,推动半岛和平与无核化进程。第四,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个人意识形态色彩较弱,强烈希望与金正恩在无核化问题上做成一笔大交易。最后,中俄坚决反对武力解决朝核问题,都支持尽快重启半岛无核化对话。
由于上述原因,朝鲜的政策已再次从“拥核保安全”转向“弃核换安全”。然而,今天的形势与当年六方会谈之时已大为不同:那时朝鲜手上只是一个核计划,现在却实实在在地拥有了核武器,可用于讨价还价的筹码大幅增加;当年朝鲜坚持“先军政治”,现在却明确提出结束“经济建设和核武力建设并行路线”,将集中力量发展经济,改善人民生活。朝鲜当前的转变到底是一种战略性的转变,还是一种策略性的转变?我认为这两种可能都有。不过,朝核问题的最终走向不仅取决于朝鲜的动机,还将取决于朝鲜与其他各方、特别是与美国的互动。
在未来两三年内,朝核问题与半岛安全形势将可能有以下四种发展前景。
一、美朝对话逐步取得实质进展,实现可核查的朝核冻结,为根据双轨思路开展多边对话、实现无核化打开大门。
美朝后续对话的首要任务将是制定出一个包括实现朝鲜无核化和建立半岛和平机制在内、有大致的路线图和时间表的一揽子计划,否则无核化只能是一句空话。然而,目前美朝双方立场仍存在着较大的差距。美方强烈要求以一揽子解决方案,尽快实现朝鲜“完全、可核查、不可逆转地放弃核武器与核计划”(CVID);朝方则提出以“阶段性和同步的措施”实现半岛无核化。在此情况下,可能首先提上日程的将是实现朝核冻结。这既可在达成一揽子方案之前进行,也可作为实施一揽子方案的第一步行动。
目前,朝鲜已经朝着实现核冻结的方向做出了重要努力。不过,核冻结要求停止一切核活动,包括停止核材料的生产、核设施的运转及核技术的研发等,并须提交核申报清单并接受核查。然而朝鲜能否接受核查还是未知数。2008年底,六方会谈最后一轮对话破裂的原因就在于美朝未就核查达成一致。同时,还要解决好对朝核冻结予以适当回报的问题。朝鲜一直坚持“行动对行动”的方针,势必要求美国及有关各方解除部分对朝制裁。但美国的立场仍是直至朝鲜完全弃核,才能解除制裁。对此朝鲜能否接受,国际社会尚无从判定。
如果美朝双方能做出必要的相互妥协,朝鲜同意在国际法框架内开展以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为主导的核查,美国同意给予朝鲜适当的回报,加上国际社会的积极配合,双方首先就朝核冻结达成协议,并使之逐步取得实质进展应是可能的。这将是未来两三年内可能出现的最好前景。
二、美朝对话破裂,朝鲜恢复核导试验,半岛形势更加紧张、恶化,以致美国决心对朝鲜进行有限军事打击,在半岛引发军事冲突甚至战争。
目前,美朝对话面临的主要挑战是:首先,美朝之间几乎不存在任何程度的互信。其次,即使金正恩可以独断乾坤,特朗普却受制于国内政治,朝核问题的解决方案在未来很可能受到国会与强硬建制派的批评与反对。在新加坡峰会召开前,美国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博尔顿等强硬派提出以“利比亚模式”解决朝核问题即是先兆。第三,朝鲜绝不会轻易弃核,将很可能以核国家的身份与美国讨价还价,提出远高于六方会谈时的要价。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可能导致美朝对话再次失败。
而一旦对话破裂,朝鲜重启核导试验,美国对朝鲜进行有限军事打击的可能性将急剧上升。2017年特朗普上台后,美国全面加强了对朝动武、特别是有限动武的准备。“血鼻子”打击是当时形象的说法。朝鲜一旦重启核导试验,将可能触及美国红线,即不允许朝鲜拥有对美国本土进行核导攻击的能力。在此情况下,美国对朝动武则是为了保卫自己,而非保卫盟国。即使韩国反对,美国仍可能采取军事行动。此外,特朗普不是按常规出牌之人,他想与金正恩做一个大交易、豪赌一把,当发现对话完全达不到目的时,是否会选择铤而走险,现在尚难断定。
如果美国对朝动武,即使是进行警示性的有限军事打击,引发大规模军事冲突甚至核战争的风险也非常大。届时,是发生局部冲突还是全面战争,短期战争还是长期战争;战火限于半岛还是扩大到东亚地区,中国是否会被卷入,这些问题现在都不易给出明确的答案。当然,也不应排除一种可能,即面对美国有限的军事打击(如拦截朝鲜导弹试射、攻击朝鲜导弹发射架、发动网络战),朝鲜为避免陷入战争而暂不进行军事反击,或仅象征性地给予反击。但即便如此,这仍将使半岛形势更加恶化,并使美朝迅速陷入战争状态。
总之,美国对朝动武将是最坏的前景。但由于中俄坚决反对使用武力解决朝核问题,加上有限冲突可能升级为大战,美国下动武决心并非易事。因此,出现这一前景的概率不高。
三、美朝对话失败后,由于战争风险太大,双方并未走向军事冲突与战争,而是形成更严峻的军事对峙。
在此情况下,朝鲜将继续推进核武化并进行核武实战部署。为维护本国及盟国的安全,保持地区双边军事同盟的可信度,防止日韩发展核武器,美国将加强对朝威慑与遏制,强化对盟国的延伸威慑(常规威慑+核保护伞),加强地区反导系统。美国甚至会考虑在半岛重新部署战术核武器,并采取冷战中在欧洲实行的核分享政策。
在此形势下,美朝关系将更为敌对,韩朝关系缓和将难以为继。朝鲜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的愿望将成为泡影,一旦发生严重的自然灾害,朝鲜还可能爆发深刻的内部危机。中俄与美日韩的关系也将更具不确定性。美国大力加强军事同盟和发展反导系统,必将加剧中俄的安全关切,迫使中俄采取必要的反制措施。在高度紧张的军事对峙下,因误判或擦枪走火引发军事冲突的风险将居高不下。目前出现这一前景的可能性较大。
四、在朝鲜做出一定让步的情况下,美国默认朝鲜核国家地位,与朝妥协,朝核问题印巴化。
朝鲜方面的有限让步包括:停止核导试验、特别是洲际弹道导弹(ICBM)试射,宣布不首先使用核武器,不搞核扩散,接受美国在半岛长期驻军等。目前来看,出现这种前景的概率较低。不过,一旦美国下定决心集中精力应对所谓的中俄“战略竞争”,特别是如果中美关系严重恶化,而朝鲜又借机改善与美国关系,美朝妥协的前景就可能出现。当然,有人也会做出相反的假设,认为届时朝鲜可能向中国靠拢,中朝关系得到改善,中国的朝核政策将出现较大调整。
一旦朝核问题走向印巴化,必将给国际核不扩散机制带来极其严重的冲击,甚至使之走向崩溃。在中国周边将可能出现更多的核国家。韩国与日本是否会发展核武器?伊朗等中东国家是否也会效仿?东亚地区的安全形势也将因严重的核扩散而日益恶化。各国间的军备竞赛将更趋激烈并长期化。
综合上述预测分析,可以看到在未来几年间,朝核问题与半岛形势机遇与挑战并存,仍有着很大的不确定性。过度乐观或过度悲观都是不可取的。中国应为争取最好前景、防止最坏前景做出最大的努力。这些努力主要应包括:
第一,继续改善、发展与韩朝两国的关系,积极支持、推动南北对话和南北和解进程,力争在协助朝鲜实现国家战略转型上发挥无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第二,支持美朝早日就实现半岛无核化达成“分阶段、同步走、一揽子”的协议,争取首先实现可核查的朝核冻结和部分核设施的去功能化,同时推进半岛无核化和半岛和平机制的建立。
第三,积极介入进入实质性谈判阶段的美朝对话,对实现无核化的路线图、时间表提出中方建议;随着无核化逐步取得进展,在进行核查、处理对朝制裁、予朝安全保证、协调各方立场等诸多方面发挥积极作用。
第四,努力推动双边对话向多边对话发展,力图通过中美朝韩四方对话签订半岛和平条约,通过重启六方会谈推动建立东北亚安全合作组织,在建立地区多边安全机制的进程中发挥重要作用。
第五,充分做好美朝对话再次陷入僵局甚至失败的准备。如果出现这样的前景,应根据对话破裂的原因和是非曲直,做出相应的政策调整。对于可能发生的军事冲突、战争以及核安全、核安保危机,继续加强危机管控、做好军事斗争的准备。
第六,对于半岛可能出现的更加复杂的形势,也须做好充分应对的准备。中国应坚持实现半岛无核化、反对半岛“生战生乱”的基本方针;对于美国及其盟国采取的任何危害中国国家利益的政策与行为,须进行坚决和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要吸取过去一度与半岛南北双方关系均出现恶化的教训,妥善处理与南北双方的关系,尤其是要加强管控分歧的能力。 
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主办
网址:http://www.iiss.pku.edu.cn
邮箱:IISS@pku.edu.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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